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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之境——阿勒泰的诗意角落

   日期:2018-05-31     浏览:1086    评论:0    
核心提示:“再没有比自由地欣赏广阔的地平线更幸福的了。水天相接,美好的终极。广阔的世界,孑然一人,多么奇妙的组合。”——《瓦尔登湖

“再没有比自由地欣赏广阔的地平线更幸福的了。水天相接,美好的终极。广阔的世界,孑然一人,多么奇妙的组合。”

——《瓦尔登湖》

我并没有阅读过《瓦尔登湖》,只是近几年总能与之不期而遇。窃以为引用其中名句用来为自己的笔墨增色之人大多和我一样,并没有读过,至少没有通读过这本书。即使如此,我仍不免俗地引用上面这句话开了本篇的头,因为这句话实在是与我的阿勒泰之旅太过契合,让人不忍心弃之不用。

世物的发展不总是线性的,阶段性的跃迁并不鲜见,人生也一样。我曾经以为年龄只是个数字,但三十岁之后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所谓的“关口”。有生理上的,也有心理上的。于我而言,世界不再是斑斓多彩,倒更多是“阳光之下再与异事”,未来似乎也不再充满未知和让人期待。夜阑人静时刻,总忍不住想,生活的激情从哪去找寻?

这几年,似乎每个人都在说要去旅行,要去找寻自己。可是,旅行真的有这些意义吗?一次长途的旅行意味着不菲的花销和大量的精力投入,还有事前事后为了安排工作与生活做出的各种努力。喧嚣热闹之后,获得了什么?

还记得数年前去大兴安岭的一个边境小村,看到阳光洒在开满花朵的草原上;还记得在额济纳露营,看到胡杨林的树冠露出的天空中有流星划过。我还记得这些感觉,那种如遭电击的兴奋与感动。而现在,再美的风景也不过让人不咸不淡地来一句:“恩,还不错。”就像老王说的,看多了,也就那样。

我在旅行中追求的,不是“美景”,而是“美好”。旅行中的美好是什么?可能是在河畔的一杯啤酒,可能是大雪纷飞中的一碗热汤,可能是山顶的呼啸,可能是船上的放歌,可能是阳光穿越云雾洒向你的温暖,也可能是飞过你头顶的大鸟身上飘下的羽毛。是某个瞬间,读过的书、听过的音乐、吟诵过的诗、看过的画都涌上心头,脑海一片混沌。即使至亲朋友就在身旁,天地似乎也只有自我一人。

广阔天地,孑然一人,多么奇妙的组合。每个人,大概都在寻找心中的一片无人之境吧。

广阔天地,孑然一人,多么奇妙的组合。每个人,大概都在寻找心中的一片无人之境吧。

缘起

我其实好几年前就想去北疆。作为一个酷爱秋色的人,喀纳斯这个常年霸占中国最美秋景排行榜前几位的地方自然是我的目标。然而近年总是被俗事缠身,不断地错过、拖延,渐渐地看着禾木从一个世外桃源变成了人人都知道的“神秘花园”。如今,就连白哈巴都声名远扬了。

所以说,想做什么就快去做。很多地方,曾经在你心中是一个梦,等真去圆的时候,可能就只剩黯然神伤了。特别是秋天,人的一生可能会走很多很多的地方,但经历的秋天,也就那么几十个。

我原本也没有想好今年要走什么长线。几个月前嘎子问我夏天去不去额尔齐斯河探线。我既对这个入门比我晚但如今已经是ACA教练的小兄弟表示艳羡(如今他在云南经营自己的皮划艇俱乐部),同时也被唤起了一个更久远的美梦:额河漂流。想象一下,在中国金秋最美的北疆,沿着碧蓝的额尔齐斯河过几天随波逐流的生活,还有比这更梦幻的吗?

可是嘎子最终也没能做出这条线来。对于他而言,先把云贵的产品线做扎实才是正道。其实放眼全国,抛开独行大侠自己玩票不算,有能力大规模做额尔齐斯河漂流这条线的,目前也只有逐浪者俱乐部这一家而已。于是我的行程就变得很简单:跟着漂三天。

新疆之行自然不能只安排短短三天,那么多出来的时间就用来骑马吧。说到底,我还是不喜欢刷卡式的旅行。十来天的时间确实够我们来个北疆小环线,我也有能力细细地安排到把沿途景点一个不漏地囊括在行程中。但到了这个年纪,简单、直接才是最适合的。既然想去北疆,那就选择去自己最喜欢的阿勒泰地区,用自己最爱的骑马和皮划艇,去完成对自己而言最独特的旅行吧。

北疆,阿勒泰,追寻无人之境的诗意,这便是我要去寻的缘。

友人

以前我并不喜欢呼朋唤友一起出行,总觉得人多了是非就多,需要各种协调、迁就,没有独行来得爽利。这次组团,起初纯粹是为了防止因为人少而被向导甩单。但经历了这次旅行,也许我今后会更热情地组织大家一起玩吧。毕竟,把美好分享给值得分享的人,本身就是一种美好的体验。

如果没有年初的仙本那潜水之行,我根本就不会认识丁婆和老王这对夫妇。如果没有丁婆的再三催促(他们一年出行五次以上,四月份就订好了明年国庆去四王岛船宿潜水),我也没有那么快下定决心要去北疆。可以说,他俩对“玩”的执着与着急,是促成这趟旅行的重要原因。当然,丁婆的爽快豁达,老王的风(wa)趣(keng)幽(neng)默(li),也是稳固团队的基石。

一个团队的形成总是充满了偶然因素。当我决定扩大团队的时候,问了所有我们认为可能会感兴趣的朋友,却没有一个可以最终成行。我也在马蜂窝、穷游以及磨坊上面发过约伴帖,感兴趣的都不多,更不用说最终确定。毕竟我们这样的玩法还是太小众了一些。最后,抱着试一下的想法,我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里发帖召集,没想到立马就炸出了对的人。

平兄,是我读法学院时的学长,当年叱咤华政篮坛的人物。然而,我们在校时的交情仅限于篮球,毕业后也失去了联络。要不是今年五月共同参加了一次行业聚会,我们也不会“再续前缘”,也不会发现有那么多的共同爱好:骑马、钓鱼、户外。作为大厨、户外品质的追求者、搬运能力持有者、吃苦耐劳光环加持者、撩妹技能点满格者,平兄无疑是本团队最重要的一环,并无可争议地获得“贤良淑德”的荣誉称号。

胖胖,琴友、茶友。我曾有几年混过传统文化爱好者的圈子,结识了一些自称在红尘俗世中自得其乐的“怪人”,胖胖就是其中一位。虽然琴技早已荒废,茶也好久没泡,但我内心始终还念着这群朋友。然而,之前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胖胖会成为此行的队友,因为她向来是以养尊处优、虚弱无力、反应慢三拍的形象示人,在茶友圈中有“萨摩耶”的美誉(但我个人认为她更接近于树懒“闪电”)。事实上,耐心、坚韧的品质就足以让她顺利地完成这趟旅程。很多时候,跳出平日的窠臼,也许每个人都会迸发出强大的能量。就像胖胖自己说的:“我就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完成这样的旅行。”

拖鞋哥,本团队唯一90后小鲜肉,对(tao)外(jia)交(huan)流(jia)担当。仙本那潜水旅行不仅让我结识了丁婆和老王,也和拖鞋哥有了一面之缘。仙本那地区的马布岛是个潜水胜地,但很少人会知晓岛上的小黑孩儿们有着高超的篮球技艺,我与拖鞋哥就领教过。会大老远跑去马来西亚某个小岛上还不忘打球的,特别是真的穿了一双拖鞋打球的,一定是个有趣的人。这个有趣的人在微信上跟我说了句“这次靠你带我飞”就确定了行程。在旅途中也用自己的精打细算为大家谋取了不少福利。

Kiki和静导,高中校友,但与我均相差好多届,之前并未见过面。我母校历史悠久,能人辈出,文艺工作也是百花齐放。校友会每年都能排出一场大剧,这两位就分别是编剧和导演。文艺女自带浪漫的属性,静导每日的朋友圈发帖就是一篇优美的散文,各种惊人的修辞手法信手拈来,诵读一遍竟有“天雨粟、鬼夜哭”之效。Kiki永远用真心和热情拥抱这个世界,她与哈萨克小哥在额尔齐斯河边的在传为佳话的同时,也让一群馋鬼在魔都对新疆大尾羊的念想有了些盼头。但我记忆最深刻的,还是她俩对食物惊人的消化能力,以及回荡在阿勒泰天空的爽朗笑声。

轮胎。轮胎本不叫轮胎,她有个温暖的名字叫“颜开”,取“喜笑颜开”之意。可惜,被某位名字更奇怪的皮划艇教练用充满浓重口音的“普通话”一喊,加上几个损友的“善意解读”,轮胎这个名字就应运而生。轮胎体型虽然小,但人家音量大呀;缰绳虽然控不住,但能在马背上玩特技呀;划艇虽然最慢,但心态保持得好呀。所以说,轮胎还是有轮胎的优势的。

列列。一个单名“列”字的女生,总给人留下英姿飒爽的印象。原本已经封队的我,在听到她说之前有过在新疆骑马穿越的经验后才决定让她最后加入。列列确实是独立、自我的,就像一个单骑走天涯的女侠。骑马的路上,列列和胖胖总是会与大部队脱离,但大家一般只会担心掉队的胖胖,而列列通常都会出现在队伍前方,安静、稳妥地等着。有着丰富户外经验的她,会给我们很多指导,会神奇地从包里掏出各种实用的户外用品,就像大家小时候都梦想认识的机器猫。

我们组成了一个团队。年龄跨度、旅行经验、个人体质,这些差距都不影响我们共同走完这一路。这一路充满惊喜,充满情怀,也充满艰难险阻,意外不断,但令人感动的是,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我们就这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走了下来。

到了这个年纪(我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年纪,但老是忍不住说这句话),自然懂得情深不寿的道理。旅行中的伙伴,大多也只是陪你走一段路而已。然而,正是一期一会,才让人格外珍惜吧。至少,我深深感激这次旅行中出现的每一个人。

对了,还有阿猪。这个我最熟悉的人,也是我最捉摸不透的人。可以最乐观积极活泼可爱,也可以最斤斤计较麻烦不断,可以让我最开心,也可以让我最生气。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初见,安集海

2017年9月28日,清晨。赶早班飞机的我们难得享受了一回空旷的魔都高架和基本没有人排队的机场安检。一切顺利,登上了飞往乌鲁木齐的班机。

中国的确疆域辽阔,从东方明珠到西域首府,直飞都要将近六个小时。我们选择的是经西安中转的航班,中间可以下飞机放松一下也不错。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中转的航班机票会便宜些。国庆黄金周,江浙一带往返乌鲁木齐的机票要四五千。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鄙人坐飞机前喜欢看地图,尤其是山脉走势和大江大河分布图,借此对沿途会出现的地形地貌有个大体了解。长途的飞行旅程如果能够伴随着空中观光,可能就不再让人气闷了吧。

从西安到乌鲁木齐的航线大体会经过祁连山脉和南疆盆地。如果你幸运地坐在了左边舷窗,快降落的时候请一定记得向外看,巍峨的天山雪峰将和你近距离相伴。关于这点,我算是小有心得,在蚂蜂窝上专门写了一个帖子,有兴趣的不妨去看看。

从西安起飞一个多小时后,祁连山脉就应约而来。这道中国西北重要的地理分水岭,从空中看起来算不上崔巍,但也不失气势,峰顶的积雪也增添了可观度。几年前去额济纳、张掖的旅程让我擦到了祁连山的一点边,如今又只是从它的上空匆匆掠过,也不知何时才能深入其境。对祁连的几个地方,我还是很向往的,比如“八一冰川”。

祁连的范围并不大,窗外景物很快就被一望无垠的平坦大地所取代,并且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南疆盆地,千里大漠戈壁中间或点缀的一些绿洲,造就了自古以来的灿烂文明。可能也正是有这样严酷的地理隔绝,造成了西域各小国之间的相对独立和多样化。北疆看景,南疆看人文,故有此说。我也是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了新疆地域范围之大,印证了心中一个想法:“对我而言,新疆可能不适合自驾”。

飞临乌鲁木齐的时候我才看到了集中的现代文明痕迹,不过我更羡慕坐在左排的乘客。此时他们纷纷掏出相机,窗外的天山若隐若现。飞机降落后,我们也提前感受到了黄金周新疆旅行的热潮,小小的取行李处挤满了各地游客。等我们人员齐备,和事先到达的列列以及从杭州飞来的拖鞋汇合,坐上包车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午后近四点了。

大多数人从自己生活的城市飞乌鲁木齐,到达时间一般都是午后了。通常可以选择在乌市待一天,也可以选择直接包车、租车向北疆进发,也可以选择等晚上坐去北屯市的火车或大巴。而像我们这种“下午三点乌市接机,开去奎屯,晚上送去奎屯火车站”的包车行程恐怕很少,这也直接导致了我在行前订车的种种困难以及车钱的奇高。一切,就只是为了去安集海吃顿饭罢了。

安集海大峡谷,也叫红山大峡谷,位于奎屯。其实这个地方就是一座矿山,不知怎么就被一些户外爱好者、摄影爱好者发现,这几年才稍微有点名气。其实新疆应该还有很多隐藏的美景吧,估计慢慢地都会被发掘出来。

我为了能去那里吃顿饭可谓费尽心机。查找路线、计算时间、确定当地的日落时刻,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在于怎么才能提前准备好食材,又能在峡谷中吃口热的。我理想中的安集海野餐,是选一块能够看到风景的平台,铺上大大的地毯,摆上切好洗好的水果,端上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捧着盛满美酒的杯子,用蓝牙音箱放着自己喜欢的音乐,谈笑风生中静静等待阳光越来越倾斜,能够把山体、河流切割成一道道亮暗分明的条块,等待天边的颜色变换,等待体感从温暖到寒凉。对我来说,在风景中好好地吃顿饭,感受时间的流逝,是享受这片风景的最好方式。

为此,我事先拜托了乌市的朋友采购物资,拜托了提前几小时到达的列列去机场附近的餐馆买好了热食,拜托了司机当天去各个地方交接。要知道,为了能够在户外加热食物,我们从上海背来了炉头。但与炉头配合使用的气罐(不准上飞机)这种再普通不过的户外用具,在新疆这个地区、在国庆这个时段,都很难买到。更不要提为了切水果想要借把小刀都无法实现的窘迫了,司机说按照规定刀具不准带车上。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难度。包车司机盲目自信走错道,修路带来了大堵车,县道上每隔几百米就出现的红灯,还有频繁的安检,这些都耗费了远超过预期的时间。导航告诉我,到达目的地的时间比计划晚了两小时,正好是日落时刻,八点。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在当日的朋友圈中留下如此感悟。其实我倒没有太失落,出门多了自然知道凡事不可强求。行前我就很多次提醒过队员:“时间很紧,意外状况太多,只能这样美好地憧憬着,到时候随缘。”也许我这个人天生严肃脸吧,内心平静时表面看上去像在郁闷,内心郁闷时旁人看我就像在生气。队友们似乎感觉到了我有点低气压,过来进行安慰。阿猪照例是用哄孩子的语气来给我说大道理的,令人哭笑不得。但哭笑不得之间,心绪也就打开了。

其实,何必去追求一个目的呢,路上有意思的事情也很多嘛。被武警战士拦下安检的确耽误时间,但感受一下这样的氛围也不失为一种经历。至于阿猪因为瞎嘟囔被警告的事儿,更是让我可以笑半年嘛。

快到大峡谷的路很烂,不过沿途也好看了起来。其实这正是光线最美好的时刻,山峦起伏的曲线,牧场草原的色彩,牛马扬起的烟尘,都在这样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动人。静导虽然是团队中的大姐,但似乎有着最大的童心。她一路都在兴奋,看这个拍那个,觉得这也好看那也精彩。“我要发给老T看看。”“丝丝不就去了个美国嘛,有啥好嘚瑟的,我今天朋友圈的逼格绝对比他高。”这样的兴奋,也伴随了她整整一路。

真到了安集海时已经没有了光线,因此也拍不出什么好照片。但身临其境时依旧能感受到它的壮观和美丽。峡谷也不愧是摄影师的喜爱,不同角度呈现不同风光,用长焦、广角可以拍出不同的感觉。老王带着丁婆跑到一边去进行“文艺创作”,其他人则聚在一起各种互拍。

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一道悬崖,没有任何防护。崖下便是深达百米的谷地,所以在此务必当心。谷底的河流蜿蜒,不知道浪花中是不是带着金砂。山崖坡面呈现不同的色彩,应该是蕴含着矿藏。这里现在还只是一个采矿点,也不知何时会被旅游开发。

天很快暗了下来,没有了阳光的山谷立马变得冷冽,我们也该赶车去奎屯。算起来,我们大费周章,花了蛮多的时间和金钱,而真正待在安集海的时间都不足半小时。

然而,如果问是否后悔这样的安排,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毕竟,没有光线的安集海依旧有它的魅力。而且我们还是铺开了毯子,放了音乐,喝了“夺命大乌苏”,吃了老铁家的羊羔肉,还顺便“玩弄”了一下某些人此生吃过的最甜的哈密瓜。

千山万水来见你,白哈巴

28日晚上,我们一行在奎屯火车站经历了“史上最严安检”,举办了“候车厅吃喝集会”,并用最冷的洗手间自来水简单洗漱后,登上火车前往阿勒泰地区的北屯市。

出门在外,我很喜欢坐卧铺火车。除了我本人对火车的怀旧气息有一定迷恋外,更大的原因是这样的方式非常节省时间。新疆如此之大,我们又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赶路上,那么一边睡觉一边向目的地进发就再好不过了。何况,轰隆隆的车声,有规律的摇晃,这些对我而言是进入梦乡的最好伴侣。

火车到达北屯的时刻很早,新疆的六点多钟离天亮还早,但绝大多数旅客都是从这一站匆匆而下。混乱中,睡在我们上铺的姑娘“莫名其妙地”提出要跟我们一起走,不过被我回绝了。此时的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先我们一步从乌鲁木齐登上这列火车的轮胎。

然而,新疆坑爹的网络信号此时不出意外地罢工,轮胎最后留给我的信息是她的位置在“22号上”。我们一行人焦急地注视着从车厢编号较大的方向涌来的人流,希望轮胎同学能够及时出现。不过,并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其微信头像是一张被墨镜占据一半面积的大头照。突然,我转身发现,那个“莫名其妙”提出要跟我们一起走的姑娘还站在我们旁边,正在埋头理包。狐疑之下,我让阿猪前去试探。

“我就是轮胎啊,你们在等谁?”

我这才知道,所谓的“22号上”不是指“22号车厢上”,而是跟我们同一车厢的22号铺位上座。其实,轮胎同学一整晚就睡在我们上方。

此刻,老王再一次体现了他的“(ma)睿(hou)智(pao)”:“我其实早就发现了,火车总共才18节,哪来的22号车厢。”

呵呵。。。

在北屯的冷雨中,我们找到了包车司机李师傅,开启了向白哈巴进发的旅程。我们从北屯直接进入白哈巴,就能绕开喀纳斯主景区的大门贾登峪。自九月中旬以来,据说每天有几万人次从那里进入,然后再分乘各种车辆去往喀纳斯、禾木以及白哈巴。直接去禾木或白哈巴,然后反穿进入喀纳斯,不失为一个避开人群的好办法。我们这一路就基本没有遇到任何堵车、排队。

李师傅作为逐浪者漂流团队在北疆的御用司机,一路上除了跟我们大谈北疆的风土人情以外,也透露了第一期漂流队遭遇大风、寒潮以及降雨等恶劣天气并导致数人提前放弃的消息。此时,我们在布尔津地区,正是后面要漂流的地方。窗外的胡杨林被雨水打湿,寒风中显得瑟瑟发抖。

然而,越往阿勒泰山区进发,天气就愈发好转。在布尔津吃早饭时还只是天边有一道亮光,在哈巴河县采买物资时就已经是拨云见日了。伙伴们也在逐渐温暖的空气中恢复了些许活力,开始充满好奇地打量这个地方。这里的店名用我们看不懂的名字写出,就算是汉字也大多是“库尔班江”、“买买提”之类的字眼。

这里烤馕的小伙子高鼻深目,水汽氤氲中显得格外有型。

这里的肉店直接把半扇牛羊吊起,哈萨克大妈彪悍地用斧子砍下你要的部分。与之相比,平兄的刀工显得格外秀气。这里还有喝醉了酒的大叔一脸真诚地对着轮胎说了好多话,我能听懂的就只有“很干净”这样的词语。

一切置办妥当后,驶出哈巴河的车子就正式进入山野。而从这时刻起的两个多小时,阿勒泰的画卷首次在我们所有人面前展开。一出现,就惊艳全场。洁白雪峰、辽阔牧场、金色的落叶松,还有林间的泉泉溪流、切割得细碎的阳光、被落叶铺满的岩石。

一时间,我们每个人心中对诗意生活的向往都被勾起,仿佛从小到大听过的、看过的所有关于流浪、苍茫、静谧的文字、画面与音乐都在心间交融,融和成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虽然李师傅一直在催促,并多次表达“这有什么好看的,精彩的在后头”,我们还是忍不住一次次要求在路上停留,哪怕是以要上厕所为借口。

其实,去白哈巴的路上唯一能被称得上是“景点”的地方是中哈大峡谷。好歹这里有专门的观景平台。

中国和哈萨克斯坦的边界很长,在阿勒泰一带就以哈巴河为准线。

我站在观景台上望着这片峡谷,看到谷地的河流呈网状分布,可见流量不大。对于哈萨克牧民来说,这条河流的分界意义也就只是象征性的吧,抬抬脚就能过去。

过了观景点,一路下坡,不到半小时就来到了传说中的“西北第一村”,白哈巴。

光与影的魔术,白哈巴村的午后

网上有很多人问:“白哈巴与禾木到底哪个好?”我没有去禾木,所以不好比对。我只知道游记攻略中提到白哈巴优于禾木的原因大多在于“禾木过于商业化,而白哈巴则淳朴得多”。我不知道禾木是怎样,但白哈巴已经是一个几乎家家户户都开民宿饭店的村子了,不知道这是否够得上“商业化”。

至于风景,我猜禾木应该更胜一筹,原因不外乎那里有一条碧绿清澈的禾木河从它身畔趟过。在江南长大的我,自然形成了对“小桥流水人家”的审美倾向。何况,与禾木颇具规模的白桦林相比,白哈巴村中的树木显得杂乱,不成气候。当然,各花入各眼,更别说我对禾木的印象只停留在照片的层面。

我们之所以舍弃禾木选择白哈巴,纯粹是为了之后三天的骑马旅程。我统计过近几年来的游记,按照到达各个地方的时间以及照片呈现的树叶变色率排列,大体得出了禾木秋色早于白哈巴一星期,而白哈巴秋色早于喀纳斯一星期的规律。变色时间有别的原因一方面在于海拔不同,越高的地方冷得越快。另一方面在于各地的优势树种不同,禾木以白桦林著称,而喀纳斯遍布西伯利亚落叶松,这种针叶林比白桦这种阔叶林更加耐寒,所以也变色得更晚。按照我的估算,九月底这段时间,禾木出发的骑行路线“小黑湖”已过最佳时节。而白哈巴出发的“双湖路线”则正当时。

不管怎么样,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而且尚有半天的时光,不妨在周围逛逛。反正我本来也太多的期待,因为清楚真正的天地大美在后面等着。

李师傅把我们送到白哈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不过在新疆这正好是中午。我们此行的很多部分都是拜托漂流的组织者老极帮忙预定,毕竟他在当地人脉很熟。李师傅就是他推荐的,包括我们在白哈巴以及喀纳斯的住宿。不过据我观察,至少白哈巴和喀纳斯这两地的食宿条件基本上都实现了标准化,价格也在当地物价局的指导下做到了大体一致。反正性价比哪儿都不高,但你也没得选。就好比我们吃午饭的餐厅吧,220元一份的大盘鸡。惊人的价格并没有带来配得上的质量,鸡块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更关键的是洋葱和青椒都还是夹生的。

正吃着夹生的大盘鸡洋葱,我听到隔壁一桌的大叔阿姨们提到了“老极”的名字,一问之下果然是刚完成额尔齐斯河漂流的第一期队员。我还在惊讶他们显然偏大的年龄构成,有几位活跃的已经开始大倒苦水。

“那个风浪大得啊,你看看都害怕。”阿姨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晚上冷得受不了。”大叔语重心长道。

“你们这群人肯定会翻艇的。喏,这个男生和这个女孩子,体重太轻,压不住船。”可怜的拖鞋哥和轮胎就这样被判定了凄凉的前景。

可是按照我做的功课和经验,在额尔齐斯这种几乎等于静水的河流,皮划艇是几乎不会翻的啊。。。这个疑问,也只能过几天再亲自去探究了。

吃完午饭,分完房间,又花了不少时间重新收拾、打包行李,以便明天的驮运。至于女孩子们,此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洗澡。然而,她们每个人洗一次澡要用尽电热水器的整缸热水。单人就比我们四个男人加起来用得都多,这也意味着等待时间的无限延长。等一切都安排妥当,终于有心思出去闲逛的时候已经快五点。好在西部的太阳落山晚。

和民宿老板巴特乔龙聊过之后,我们决定放弃去界碑(不准去,当然,还是有不少“神通广大”的人去成功了),放弃用大疆航拍(一不小心就会被没收)。就逛一下村子里的小树林,然后去村后爬山。

我个人觉得白哈巴村的这片树林还是不错的,配上一条细细的山泉,还有远处的山脉,可以套用两首山水田园诗句来形容:

秋树村边合,

金山郭外斜,

暖阳松间照,

清泉石上流。

不过令人惋惜的是,这片原本可以很奇幻、很仙气的树林却遍布垃圾。加上旁边正在进行建设的一个新度假村,整体的氛围就大打折扣。

我并不崇洋媚外,但有限的几次海外旅行经历告诉我,在保持环境方面发达国家真的做得比我们好。同样是一片美丽的树林,新西兰的农场主、日本的背包客可以让它出落得纤尘不染,而在我们这儿却常让人遗憾。长路漫漫,我们还需努力。

村后的山坡估计是摄影师的最爱,因为可以登高俯瞰整个村子以及谷地。如果条件允许,清晨的雾气一定能将这里渲染得如梦如幻。但要登顶则需花费一番力气,坡度陡、土质松,都增加了攀登的难度。我与阿猪加上老王夫妇走走停停,花了将近半小时才到了山上一块开阔处,却发现这里远不是顶端,更高的山峰尚在远处。

山风凌冽,但体感的微冷反而让人精神振奋。我们面对的是阿勒泰山脉中很寻常的一处。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山坡夹着一片适宜人类居住的谷地。木刻楞大多集于村中,但也星星点点散落在各种。也许,有些人就喜欢离群索居,住在山上也可以看到更好的风景吧。

其实这里是能出大片的地方。远景的雪峰、中景的森林、近景的人造建筑,能构成很有层次的画面。老王一直在等待天空拨云见日,等待光线点亮远处的山坡,可惜上天终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大概坡顶风太大,刮得气温骤降,电量几分钟之内就从30%掉到自动关机。我也就难得地单纯享受起这片壮美风光来,或者跟阿猪一起玩玩我们俩的经典动作“放风筝”。

在一旁看得心痒难耐的老王也指挥自家老婆搞起了创意。不过后来发现,还是和我一同配合最能出效果啊。

我们无意在此等候夕阳,一来太冷,二来时间太长。毕竟对摄影也没有太多执念。回到住处,发现小伙伴们经过一下午的休息纷纷恢复了活力。下午留守宿舍的平兄和拖鞋哥在共赴黄粱三个小时后显得容光焕发。

这帮人睡饱了就想着要吃,居然能够在这里找到烘山芋。我们走在黄昏的白哈巴路上,发现此刻竟然有了今天难得的光线。在这样的光影色彩之下,在少了些行人而多了些晚归牛马的街上,在闪着金色光芒的树林中,我终于找到了属于白哈巴的那点美好。

明天就要开始骑行穿越了,看样子应该是个好天气吧。

穿越,从秋叶到冬雪——骑行第一天

对于阿勒泰来说,站在观景台上看到的就是一幅画卷。而除了远远地欣赏,我还更加想走在画卷中去,去感受时间的流逝、去丈量行程的增加、去享受一个个豁然开朗或者曲径通幽。为此,就不得不寻访山野的最深处。

世之奇伟、瑰怪,常在于险远。到达险远的方式并不多,无非徒步或骑马。我无意比较两者孰优孰劣,反正我喜欢骑马,喜欢马背上的律动节奏,喜欢更高的视野,喜欢控马时的成就感,更喜欢策马奔腾的畅快。这是千百年来人类在这里旅行的方式。斯基泰人、匈奴人、突厥人、蒙古人、哈萨克人,无论社会形式、不分科技水准,每个人都是在马背的起伏中穿过这里的山山水水。在这个快速变革的时代,也难得有什么是保持不变的了。

不过要安排一次在喀纳斯地区的长线骑马之行并不容易,尤其对于我们这种首次进疆而且在当地谁都不认识的旅客来说。线路的情况、特点、危险程度、骑行强度、沿途食宿,这些信息在网络上实在太少。其实,关键就在于找到一位马夫,尤其是靠谱的马夫。

我行前查阅了不少资料,发现除了在某户外网站上有两三篇游记(大多都是五六年前的)以外,基本上就只有在类似于百度问答这样的页面上留下的只言片语。综合各方面的信息,大致了解到当地马夫分为三个势力范围,喀纳斯、禾木以及白哈巴各有自己的马队。短途的路线很多,比如禾木的美丽峰路线,白哈巴的界碑路线(现在已经不能去),还有喀纳斯分别至这两个村庄的一天路线。除此以外,常规的长线就是禾木出发的小黑湖路线以及白哈巴出发的双湖路线。其中,小黑湖路线经营更加成熟,马夫也更多,甚至有不少汉族人做向导。而双湖,这条骑行路线深藏在喀纳斯湖西部的山林之中,好像怕被外人随意得知似的,关于它的信息少之又少。我找遍全网,也只得知有一个哈萨克马夫做这条线路,叫哈那提。

小哈同学早点过来,早点出发。这也是看一些前辈分享的信息得到的经验。但这似乎并没有什么用,当地人有当地人自己的节奏。他们三个始终不紧不慢的,调整马具,打包装载我们所有人的行李。加上团队中大多数没骑行经验的队友在各种纠结选哪匹马,等我们一切就绪正式出发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仔细回想起来,未来我们每一天都要磨蹭到这个点才能真正出发。在喀纳斯,你真的急不来,也不要催。当地人天性自由,可能在我们看来会显得散漫。但当你习惯了之后就会发现,其实在阿勒泰,你没有必要去追赶什么。他们心里有谱,自会控制节奏,你跟着走就是了。

骑马驶出白哈巴村,过了昨天爬的那个小山坡,穿越几片静谧的松叶林,豁然开朗时,真正的阿勒泰山野便撞进了视野。

眼前是高耸雪峰注视之下的一片草地,平坦、开阔。零散分布的树木切割着金色的阳光,投下美丽的影子。这里无疑是一个绝妙的跑马场,我率先就按捺不住策马奔腾了起来。要知道,喀纳斯附近的骑马穿越行程大多经过崇山峻岭,地形崎岖复杂,可没有多少机会遇到适合跑马的场地。

此刻天气晴好,无风无雨,加上初见荒野的兴奋,我甚至想脱掉厚重的冬衣。马夫说过会儿就会很冷,但现在我们所处的正是最好的秋日时节,这也是我一直梦想的秘境。

在穿山越岭中还有一段小插曲,我们竟然在某个峡谷中遇到了景区的检票人员。事后回想,我都不知道他们是真实的工作人员还是拦路骗钱的混子。但在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一向不吝以最大的善意去揣测他人。

总体而言,第一天骑行的开端还是非常闲适的,即使已经有了涉水和碎石的路段,但在马背之上都能轻松渡过。整个团队状况都不错,作为新手来说大家都适应得很快。有过几次骑行经验的阿猪甚至都当起了小教练,不时地提醒大家大腿要夹紧,身体核心要绷住。我就比较折腾了,前前后后地跑,忙着拍照。本次旅行,包括后面的皮划艇,全队的摄影基本上都由我的长焦和阿猪手上的小黑卡完成。她倒是方便,卡片机揣兜里,想拍时掏出来就行。我往往需要下马,否则马背上的颠簸会让长焦镜头下的每一张照片都糊掉。

在一片河谷中简单修整之后,真正的挑战就来了。我才和老王感叹“河谷地貌是我个人最喜欢的”不久,路面就逐渐变得湿滑。随着海拔的上升,积雪越来越多,坡度越来越陡,信马由缰的快意变成步步惊心的谨慎。原本,我期待来喀纳斯欣赏最美的秋色。怎么都没有想到,半天不到就穿越到了冬季。

但是,这不是更美妙的境遇吗?阿勒泰的雪啊。

说到世界顶级的滑雪地,大多数人也许会想到欧洲的阿尔卑斯,想到北美或新西兰,离我们近一点的北海道也以高质量的干粉雪闻名。但无论是雪景还是雪质,北疆都丝毫不逊于上述享有大名的地方。冬季的喀纳斯,没有大批游客的干扰,只有苍茫的天地和纯粹的雪原。我们却有幸在十月就能够享受这些,还不用忍受零下三十度的低温。即使眼在天堂,也不必身处地狱。

山上的气候,也是说变就变。刚到隘口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没过多久竟下起鹅毛大雪,气温也降到了零度左右。向导选了一块背风处,招呼大家下马吃饭。他们三个把大衣往地上一铺,席地而坐,掏出馕饼就啃起来,利索得很。而我们的午餐就费事多了。

我很多次表达过一个旅行的态度,就是要在风景中感受时光的流逝,而“吃饭”就是一种方式。碰巧,平兄也是对户外路餐有着高追求的人,所以在行前就和我定下了“骑行途中吃热餐”的原则。我们为此费了不少周折,光是在当地买气罐就拜托了好几个人。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生命本来就应该多“折腾”一下嘛。

平兄也真的是个中好手,麻利儿地捡石头搭灶台,架起锅子点起火,投入牛肉和番茄,剩下的就只有等待开锅。而我带的炉头和锅也没有闲着,专门负责煮茶。胖胖带来的普洱正适合在冰天雪地中暖胃暖心。唯一的问题就是:火力不够。带着的矿泉水已经变得冰冷,光是煮开就花了不少时间,更别想要把牛肉煮烂了。挨不过一群人围着,端着碗眼巴巴地望着,平兄提前开锅把食物分给大家。别说,牛肉汤还是很鲜美的,从哈巴河县城带过来的馕早已冷硬,也只有蘸着汤汁才好下口。至于那嚼不烂的牛肉,谁还会计较呢?

面对绝美的风景,吃什么都是美味的吧。

美酒与欢歌,那仁之夜

我们第一天的落脚地是那仁夏牧场,顾名思义,这里是牧民夏天的聚集点,可别念成“那仁夏”(对,静导,我就是在说你)。

那仁是一个类似于世外桃源的地方。据说在春夏两季,这里水草丰美,鲜花像地毯一样铺满整片山谷。除了牧民,通常只有骑行、徒步的驴友和少数的四驱越野爱好者会到访,所以这里也只能提供有限的食宿,基本上也只能通过向导来预定。

吃过午饭,其实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我们在大雪中行进,慢慢向山下前去。

骑马这件事儿,最难受的就是下坡。腿脚要发力蹬,上半身要保持后仰.身体用力不说,精神还高度紧张。尤其是到了半山腰,化雪的路面变成湿滑的烂泥地,危险系数更加高。其实,整个骑行过程中发生过多人次的坠马事件,多为下马时滑倒、马蹄打滑时坠落以及被树枝刮倒。这些事故听着挺可怕,但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内。只要不是在高速行进中坠马,基本上也不会有什么损伤。就像胖胖,摔得最多,但毫发无损,爬起来关心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我的背包有没有弄脏”。全队唯一受伤的偏偏是被认为“骑术最好”的阿猪。她也没摔,不过非常不幸地被静导的坐骑踢到了小腿骨,破了一个大口子。

对了,还有老王。老王是运动员出身,体力好,适应能力强,年轻时号称“奥赛骡”,据说是因为耐力赛过骡子。我在行前多次提醒大家,有机会去体验一下骑马、划艇,但丁婆每次都跟说:“我家老王信心满满,觉得肯定没问题。”结果命运的巴掌在第一天就无情地扇在老王的脸上,哦,不,是屁股上。吃午饭的时候他就说:“我屁股上的骨膜被磨破了。”即使每个人都为这奇异的伤情所惊诧,但老王下午的确大多数时间选择了下地牵马步行。

随着海拔的降低,我们又从纯白的世界回到了秋天。骑马趟过那仁河水,来到一处牧民家中,第一天的骑行也便结束了。此时天色又变,远处的山坡慢慢被云雾笼罩变得不再可见。没过多久竟然又下起雪来。主人招呼我们赶快进屋,炉膛中燃起的灶火让这个小木屋温暖如春。大家各自忙碌着。男人要负责卸行李,重新打包整理物资,女人则忙着分配床位以及洗漱。阿猪则负责最重要的事情,挑选照片并且修图。一大群人都等着她分享的照片,然后期盼着拖鞋哥的电信卡能够偶尔带来微弱的信号,让我们可以见缝插针地发一条朋友圈。

晚餐是丰盛的。虽然一公斤羊肉依旧是180的价格,但份量和质量都比白哈巴要良心很多。四公斤清炖羊肉,最终都没能被消灭光。即使这道菜鲜美肥嫩异常,即使我们这十一个人中有好几个号称是大胃王、羊肉终极爱好者。可惜的是,牧民们似乎只会清炖这一种做法,梦想中的烤全羊压根就没有。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在这种物资有限的地方,清炖是最容易的方式。

那仁的夜晚并没有什么事情可做。这里没有信号,没有电视娱乐,洗漱用水都要靠自己去河边打。室外已经大雪纷飞,室内的炉火让人昏昏欲睡。突然,隔壁响起了冬不拉,原来是向导和牧民们已经开始了歌会,这种热闹怎能不凑。

“朋友,欢迎加入我们,快来喝一碗迎宾酒。”好嘛,进屋还没半分钟,一碗伊利特就干掉了。没错,是一“碗”,大概一两半吧。这里谁会拿小杯子喝酒?

“这是我们图瓦族的金嗓子,让他唱一个撒。”冬不拉响起,苍凉沉郁的调子。掌声响起,自然,又是一碗。

半夜上厕所,去屋外“野放”。鹅毛大雪打在脸上也不觉得冷,看来酒劲没过。隐隐约约,听见冬不拉和歌声,还在响。

冰雪奇缘——骑行第二天

好久没睡大通铺,一晚倒也香甜。不过早上伴随着倒抽冷气声醒来也是令人哭笑不得。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响起“我的老腰啊”。

我们一行人的基本都是三十左右的年龄,唯有拖鞋哥是个九零后。年轻人最令我艳羡的能力之一就是能睡。任你周遭怎么嘈杂喧闹,他自岿然不动。最后在一群姐姐的督促和一只小猫的骚扰之下才勉强起床。

据说昨夜曾经发生过炉灶上冒烟的事件,最年轻的拖鞋哥拥有最敏感的神经,是最早发现这一状况的人。但他只是从床上坐起,大喊一声“着火啦”把旁人吵醒,然后就又躺下睡觉了。

其实还有一个更能睡的,我们的阿斯力小哥。他年纪更小,起床更晚。由于不愿意跟其他向导一起喝酒玩闹,他昨晚跑到我们这屋占了个床位,还导致平兄睡到了餐桌上。不过他躲过了“巴特尔”们,却没有躲过老王。昨晚老王充分发挥了自己居委会主任一般的沟通能力,和阿斯力同学就草原风俗、马术、哈萨克文化、人生理想与追求以及青年人自我认知与婚恋观等问题做了深入而细致的交流。要不是丁婆及时喝止,这场谈话估计会持续到后半夜。

推开门,清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银装素裹的那仁呵了口气说:“早啊。”

国庆期间典型的那仁画面中有金色的草原、冒着炊烟的小木屋,还有一条幽蓝的那仁河静静流淌。这样的画面我们是无缘得见了,但像这样黑白色调的那仁河畔,更有一种让人内心平静的力量吧。

早餐是喷香的包尔萨克,还有小菜、奶茶,25元一个人。这里食宿并不便宜。住这样的大通铺,没有自来水、没有厕所、没有浴室,一个人150元一晚。即便如此,我对那仁的印象还是美好的。况且也没得选择,除非和徒步队伍一般露营在雪地中。

忙乱、磨蹭到接近中午,我们才得以出发。对此节奏大家也已经开始习惯了。好在这时雪止天晴,远山再一次浮现,还多了条云雾做的飘带,增添几分仙气。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双湖。所谓双湖,是在喀纳斯西岸的山林中隐藏的两个毗邻的高山湖泊,也是这条线路命名的由来。喀纳斯周围散落着不少小湖泊,东边的小黑湖,北边的白沙湖还有这西边的双湖应该就是最出名的几个。然而,要接近它们,都不容易。

之前在网上看到说喀纳斯景区有经营定制路线,坐快艇到湖西岸,然后带领游客去看双湖。经历这次旅行后,我觉得很大可能是谣传。且不说从西岸到湖边的路非常难走,即使有四驱车开道来到这里,要看到最好的湖景还需要上到山顶俯瞰,而上山的路是绝无可能通车的。

三个向导中,唯有阿斯力的普通话最好,据说他在北京读过书。阿斯力劝我们放弃上山,因为道路坡陡湿滑,而且会有几处临近悬崖。和队友们商量后,我还是决定上山。当时的想法是,遇到实在太危险的地方,大不了下马步行。

于是,巴特尔湖管着行李马绕着山脚先行,我们则由巴特尔以及阿斯力带着,踏上的艰难的爬坡路程。如果说,昨天是从秋季变换到冬日,那么今天则完完全全是在林海雪原中穿梭。

我们路上遇到了另一个马队。这几天在喀纳斯西岸的山区,从白哈巴穿越至喀纳斯走双湖的应该有三只队伍,反方向上也零散地遇到过几个徒步背包客。这三只队伍包含我们在内有两只马队和一只徒步队伍,在途中总能时不时地遇到。与我们相比,另一只马队显得专业许多,他们装备齐全,马匹的奔跑能力也显然高于我们。后来得知他们原来是广东那里的马术爱好者协会组织的队伍。

大约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坡,经历了几次滑倒、被树枝刮下来的意外后,大部队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危险路段。回想起来,当初“实在不行就下马步行”的设想实在是幼稚。这里雪深泥烂,马有四条腿还时不时打滑。就凭我们这种装备和心理准备是根本不可能徒步通过的。感谢我们的马儿,虽然它们有时会闹闹倔脾气,但终究是靠谱的伙伴。

其实,走这样的全地形穿越路线才是骑马的乐趣所在。与在平地上的快意奔跑相比,通过精确的控马来走过复杂路段也是令人激动的经历。我这一整天都没戴手套,即便在这下雪的天气中也没有觉得丝毫寒冷,可能就是因为精神比较亢奋吧。

越过一条小河,队伍突然停了下来。前方拥挤着几十匹马,还有不少人。原来,先期到达的徒步队伍被护林员拦了下来,后面又加上了包括我们在内的两只马队,使得本就不宽阔的山道变得拥挤不堪。

每只队伍的向导都试图说服护林员放我们过去。他们轮番上阵交涉,并纷纷拿起电话联系自己认识的“说得上话的人”。此时,所有的游客都只能干等,无计可施,顺便感叹一下向导的新疆本地电话卡还能打电话,而我们的手机早就关机省电了。

就这样在这里耗了快一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有谁能够说服护林员。阿斯力颇为事后诸葛亮地嘀咕:“早听我的吧,就不应该上来。”我看了一下大家,好像都没有沮丧的表情。没能看到双湖虽然的确是个缺憾,但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一点。用老王的话说:“风景看多了,再美也就那样,关键是经历。”我想,至少对于平兄和我来说,一边下山一边和巴特尔在马背上互相递着红乌苏喝,这个感觉应该比拍到双湖的照片来得更畅快。

我们后来得知,被拦下来的地方离山顶的观景点,只有不到五十米。

待我们这队人下到山脚与巴特尔湖汇合,时间已将近午后四点。一群人饥肠辘辘,正要找地方做饭。向导带我们来到双湖管理站,这也是此行唯一一顿有屋檐遮蔽下进行的午餐。而此时,外面也开始下起了鹅毛大雪。

吸取了昨天的教训,平兄在出发前就把食材先煮熟,所以现在只需要再加热一下。虽然那牛肉还是难以嚼烂,不过汤的滋味确是更好了。至于我用另一锅煮普洱茶,已经是得心应手。阿猪又带领大家做起了拉伸和瑜伽。外面天寒地冻,我们有木屋遮蔽,有热汤热水暖身,感觉真好。

双湖管理站里有四五个管理员,其中居然还有两个江苏老乡。我去管理员房间里问有无热水,少数民族兄弟干脆地回答没有。老乡把我拉到里屋,热情地递来热水壶,说:“他们不太喜欢跟汉人打交道。”

饭后不久,天又放晴。我本打算在这里放飞一下大疆,但也被喝止了。这里其实已经出了边防区域,按理不应再禁飞。但就像通往双湖的路被封或不封一样,在这里干任何事,行还是不行,往往只是主事者一念之间的事儿罢了。

但无论怎么说,双湖管理站的记忆还是挺美的。

梦·镜·湖

最动人的时刻从来都不会是意料之中。我们在林中遇到的湖就是如此,她好像天外飞仙一般,倏忽而来,飘然而去,从此再不得见,但也深深印入心中。

从管理站出发,我们要赶今天最后一段路,去吐别克村过夜。这一段无疑是全程最烂的道路,我们很快进入马蹄踩下去都能没过膝盖的烂泥沼泽。这里遍地是尖锐的大青石,林间小路逼仄,不好好控马的话很容易被树枝刮到、撞到。更不用提飞溅的泥水还有倒伏在地的树干造成的麻烦。

但这镜子般的湖泊就是在这一段路中,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让人呼吸一窒。

这应该就是双湖之一吧。没能从高处俯瞰她的美貌,却在这里不期而遇。其实我们也只能从两三处树木稀疏豁开“窗口”的地方看到湖面,之后就再也无缘相见。

我实在不甘心就这样错过,决意要将“惊鸿一瞥”转变成静静的驻足欣赏。队友们都不停留地快速通过后,我开始想怎么才能控马走去湖边。此时我身处烂泥地,湖边的碎石堆看起来可以供人站立,但眼前倒着的一颗粗大松树却让这短短两米距离变得遥不可及。

我折腾了半天都没能如愿。后来还是在留下陪我的阿斯力的帮助下才来到湖边的空地,踩在坚实的路面上。阿斯力毕竟是年轻小伙子,正是爱耍帅装酷的时候,要我帮他拍几张逆光人像。据说是发给他前几天带的客人,可谁又知道是不是给相好的姑娘呢。

现在,我坐在上海的楼宇中看阿斯力的这几张照片,感慨良多。说句心里话,在喀纳斯的几天我们所有人对他的印象都很好。这个年轻、阳光的小伙子,骑在马背上的样子真是漂亮极了。而且,他的汉语水平与当地其他马夫相比完全可以用“鹤立鸡群”来形容。拥有这些优势,对他自己独立带队,甚至组织更多的生意是很有用的。

我原本也打算好好地推荐他,就像我每次都会不遗余力地推荐在旅途中遇到的靠谱的向导、司机一样。阿斯力说,他总有一天也想出去看看,这都需要攒钱吧。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却让一切变了味儿。Kiki和丁婆告诉我们,阿斯力之后向她们借过钱,而且看得出来并没有归还的打算。这个消息让队友们大为吃惊,毕竟这和先前的美好印象相差甚远。

我们想起了李娟的书中对阿勒泰地区少民财产观念的讲述,想起了老极在行前关于这方面的叮嘱。我无意上纲上线,也不想过多分析,甚至曾经不想在游记中提到这件事。

但世事就是这样,有美好就一定有遗憾。人性是复杂的,多面的,到底哪个才是本质?就像那片镜湖,水面上下,哪个是实景,哪个是倒影?

出了双湖,天色已浓。我们愈发催马快行,奔向今晚的落脚点吐别克。

天地有大美——骑行第三天

我们在吐别克的清晨醒来,欣然遇到了骑行以来天气最好的一日。阿猪再次得意洋洋,因为她的天气预报这几天经受住了考验,真的是神准无比。

吐别克是一个小村子,也没几户人家。因为是喀纳斯西线骑马、徒步的必经之地,驴友们大多都会选择在这里过夜,所以床位紧张。我们昨晚就是和徒步队伍共享了一栋屋子。他们笑言:“一看你们就是骑马来的,身上这么干净。”回想起昨天路过的那些烂泥地,我们骑马都很难通过,更不用说这些靠双腿走过的,所以很佩服徒步的行者。

我们住的叫“吐别克人家”,拖鞋哥特别喜欢这里。可能是因为他特别喜欢这里的老板娘,烧的菜。我们昨晚有一半人没去吃晚餐,一来在双湖吃的午饭够多也够晚,二来身体的疲惫影响了食欲,大家都困得不行。就连我这个将羊肉视为一生挚爱的人,都因为在那仁吃够了羊肉而腻得吃不下东西。于是在拖鞋哥的带领下,六七个人号称吃了性价比最高的一顿。

后来了解到,这里素菜一盘30元,加牛肉炒蔬菜一盘也就35元。于是拖鞋哥点了几个素菜,然后要求老板娘在每一盘里面都放牛肉,尽显鸡贼本色,怪不得吃得又好又便宜。

我趁着出发前的时刻去村边的林子里转转,终于到了个没人管的地方让大疆发挥了作用。升高之后发现,原来我们就在喀纳斯湖旁边。

骑行最后一天,相对而言路程是最轻松的。这段路大多都是平缓地带,而且风景颜值也最高。海拔低处的松叶林已经脱离了冰雪的覆盖,显出它明艳的色彩。

而在海拔高处,寂静的林子有雪落的声音。雪粉在阳光中飘落,闪着光的样子就像在放慢速电影。

在大多数时候,我都认为照片对实景的美化程度太高,导致看到实景时会有落差。但在这里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因为这里的美,是动态的,是细微的,照片根本不能表现其之万一。况且,在颠簸的马背上真的没办法好好摄影啊。

到了第三天,队员们也大多适应了在马背上的节奏,操控起来也更加老练。虽然身体还有不少酸痛,但心情是非常放松的。况且想到晚上终于能够洗个热水澡,大家都非常开心。这时,发生了真正的意外。

我是突然听见了阿猪的哭声,才知道她被静导的马踢了。前两天虽然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过,但都没有造成实质的伤害。阿猪这次就比较惨了,小腿上破了个大口子,血流了不少。在这荒郊野外是不可能有条件好好处理了,也就只能弄个创口贴简单应付一下。

这大概是阿猪堪为梦幻的骑行之旅中唯一的痛苦回忆吧。这次她挑到了最好的马,“阿卡巴亚”聪明、通人性,跑起来又快又稳,让阿猪得意了好久。其他人的马都不如阿卡巴亚,比如静导的马脾气就不太好。这不,因为感觉到自己的屁股被后面的马“侵犯”了,静导的坐骑扬起蹄子就向后踹。结果,没踢到阿卡巴亚,倒是正中阿猪。

很多人问我,骑马危险吗?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马是温和、聪明的,也是敏感的。它们没有伤人的心思,但又具备随随便便就能伤人的能力。每匹马都有自己的个性,每条路线也有不同的情况。我只能建议,胆大心细,沉着冷静,做好预案,听天由命。

即使有这样的痛苦,我想,阿猪还是爱着这段回忆的吧。

最后一天的路餐地点在五星级的营地。这里又是一个管理站,但今日晴朗的天气让我们可以从容地在户外铺开野餐垫,好好享受这美妙的风光。远处是雪山,山坡被松叶林覆盖。我们在一大片草原上,有静静的溪水流过。

反正也是最后一顿了,大家都把所有的食材贡献了出来。虽然是泡面,但现煮的就是要比泡开的美味,何况还有凤尾鱼罐头。静导的苹果脆甜多汁,每人能够分到一瓣,让人回忆起小学里关于上甘岭的课文。我自己印象最深的还是从丁婆那里“抢”来的半罐八宝粥。抓一把雪放进去,不输给当年在厦门吃到的极品绵绵冰啊。

茶足饭饱,风和日丽,正适合“艺术创作”。别忘了静导和Kiki可是我们校友会戏剧社的导演和编剧。平兄当年也是研究生毕业晚会上的名角儿,而拖鞋哥的鬼马精神也得以充分发挥。和一群能搞事情的人旅行,真的很开心。

骑行的最后半天以完美的高潮收尾。我们在林中又遇到了广东的马队,在开阔地带一同飞奔;然后经历了最后一次漫长的爬坡,来到喀纳斯湖畔的山巅。

这一段,天真的是瓦蓝瓦蓝,树真的是金黄金黄,地真的是雪白雪白。原谅我遣词幼稚,但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就只有这三种纯粹的色彩。

这是喀纳斯山中的新雪啊,还无人踏足、无人触碰。粉雪在地上形成厚厚的毯子,竟然让人产生了“绵软”的通感。要不是骑在马上,我们真想躺在上面打个滚儿。

这一路,万籁寂静,唯有我们的歌声、欢呼声。好像每个人都有难以言状的情绪想要表达,无法通过言语,只能靠一声长啸。我在山巅呼喊:“天地大美!”这种话要是在平日里说出,估计会脸红吧。

可是到了这里,就没有什么不好意思了。平时不敢说的,不敢做的,尽可以在这里发泄。

有多久没有打雪仗了?有多久没有赤膊面对世界了?幼稚、中二,这些都无所谓了吧。喀纳斯雪山上的风,在这样的阳光下也不会冷。不过据说带头脱衣服的老王回来咳嗽了两个月。

下了这最后一道坡,我们离文明世界也越来越近,路上出现了房子和公路。我们抓住每一片开阔平坦的地带催马奔跑,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再体验一下快意的人生。这毕竟是生活在大城市的我们难得的体验。不像牧民家的孩子,还抱在手里的时候就开始骑马旅行了。

夕阳时分,我们抵达图瓦新村的住地。和巴特尔湖他们告别,和马儿们告别,和喀纳斯的山野告别,也和这段奇遇告别。

无趣的喀纳斯和战略大转移

10月3日,是我们进行战略大转移的一天。结束了三天的骑马穿越,即将开启下一段额尔齐斯河漂流之旅。今天就用来修整、转移,顺便看下喀纳斯主景区。

我们昨晚的住地是图瓦新村。要在喀纳斯景区过夜的人,也就一个老村和一个新村能够选。关于这两个地方,网上有很多评论,谁也说不清楚哪个更好。不过有一点是经过验证的,那就是新村的电力的确很不稳定,断电是常有的事儿,我们就遇到了。

其实,看看这个地方就知道停电也算正常。一条大街两旁排满了木屋度假村,每个度假村都有不少标准间和大通铺,保守估计能住好几十人。每个人都要洗澡、取暖、充电,暖气和电热水器几乎都是通宵工作。这个村子,怎么看都是为了应付游客大军而匆匆新建的吧,一开始的设计容量肯定没有考虑要解决这么多人的用电问题。

就这样的屋子,旺季都是一房难求。在普通城市花百来块就能住到的招待所小房间,在这里能卖到七八百。我们一行选择住青旅宿舍,一个床位一百五。动作慢的人,比如我,还没有澡洗,因为停电了。。。

早晨醒来,我发现屋子里冷得像冰窖。昨天下午,同屋的一位老哥说接下来三天都是大雪。当时我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院子还不相信。看来喀纳斯的天气真的是不温柔啊。

打着哆嗦从被窝里出来,我和老王出去觅食。据说因为停电,全村各餐厅、旅店都无法提供早餐,连水都没办法烧。顶着风雪,我俩原本仅指望找到个超市买点面包饼干,突然看到一间屋子里亮着灯,厨房烟囱还冒着热气,就毫不犹豫地进去占住了一个大桌。原来这家客栈的主人自备发电机,可以烧水、煮面。这大概是那天清晨全村唯一能吃口热乎的地方。就算一碗鸡蛋面要二十五,对我们而言也是莫大的恩赐。最后,每个人还很奢侈地加点了五块钱的荷包蛋。

面对这样的天气情况,我们也果断地放弃了去观鱼亭。老王倒是还想挑战那一千多级台阶,但我跟他说:“爬上去干嘛呢?现在应该啥都看不清了吧。”其实,对于刚领略过喀纳斯山野美景的我们来说,这个景区现在可以说毫无吸引力。只是毕竟有半天的时间,还是找点事情做吧。想来想去,逛逛三道湾是最优的选择。

当我们坐车来到综合游客中心,看到的是非常混乱的景象。几百个人拥挤在大厅、候车处等一切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问讯窗口、行李寄存室前排起长龙。好多人都在问:“去贾登峪的车什么时候开?今天还能去白哈巴或禾木吗?”

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大雪封路,现在所有的车停开,仅运营从游客中心到喀纳斯湖边的线路。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暂无定论。我们也只能无奈地选择先去湖边看看。其实到了这个份上,干什么都纯粹是消磨时间了。倒是没有人担心今天出不去。大家都想:怎么着也不可能让这几万名游客就滞留在此吧,住的地方都不够啊。

于是,我们在凄风苦雨中来到了喀纳斯湖边。中国西部,尤其是新疆、青海、西藏,漂亮的湖泊特别多,但无论怎么评选,喀纳斯湖都会在“最美”的榜单中占得一席。然而,单纯的风景受天气的影响太大。没有理想的光线,或者时节不对,再美的凤凰看上去都像土鸡。不过,就算在这最差的天气条件下,喀纳斯湖还是坚强地保持了最后一点美色。蒂芙尼蓝的湖水依旧,所以好歹还算是一只锦鸡。

我们沿湖的木栈道稍微走了一会儿,到码头的时候还选择了坐船游湖。其实这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因为在湖面上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当然,也可以把“模糊不清”的画面理解为“仙气缥缈”。就我的审美而言,河景适合在中间看,驾一叶扁舟随波而荡最是惬意。但在开阔的湖面看岸边实在有些无趣,除非像千岛湖那样星罗棋布着水上森林。

回想起来,之所以选择了坐这么坑的游船,纯粹是因为宣传语说可以坐船看三湾。但是,这里所谓的“三湾”和大家熟知的“三道湾”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大体可以这样脑补:船开到山体向湖面突进的某处,广播响起:“亲爱的游客,这是第一道湾,巴拉巴拉。”我当时也是脑子被冻坏了才会以为坐船能看三道湾。卧龙、神仙和月亮这三道湾分明是在高处俯瞰才能欣赏的美景,而且看的是喀纳斯河,与此处毫无关系。

总之,这半天的喀纳斯主景区之旅是极为无趣的。也许,如果当时选择徒步去三道湾的话会更精彩,毕竟这是我心目中喀纳斯曲线最优美、色彩最丰富的地方。可惜,大风大雨阻却了我们的脚步。而且我们也没有想到其实三道湾离游客中心并不算太远,步行也可到达。

后来在去贾登峪的车上,我们顺路看了三道湾。原本大巴司机还说可以停车让我们拍拍照的,但一路都遇到工作人员示意不可停留。阿猪用艺术生的眼光评到:“恩,这里的确是蛮好看的。”

就这样,我们离开了喀纳斯。好像来了一趟假的喀纳斯,因为经典的场景几乎就没看到。好像来了一趟假的喀纳斯,因为有太多意料不到的梦幻曾经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等我们到达贾登峪的时候,雪也就停了。行前看了不少关于喀纳斯的消息,很多是贾登峪门口人山人海的照片。而此时的贾登峪甚至可以用“冷清”来形容。有一些包车司机在拉生意,大多也是要去禾木的。这个时候就需要拖鞋哥发挥他的掮客本色,帮我们去搞定一辆车,送去今晚的目的地:布尔津。

趁他跟各族司机师傅讨价还价之际,我们就地铺开家伙什儿:煮茶。此刻,除了我们一行,还多了杭州的刚哥蓉妹一家三口,所以普洱茶中还多了酸奶酪和奶片。有音乐,有茶,有朋友,有对上一段旅途的品味和对下一段旅途的憧憬,这样的人生时刻真是美妙。

好不容易,拖鞋为我们找来了一辆十六人座的大车。即使这样,我们的行李也塞满了后座的空间。这群人都是接下来要在中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河流上漂流三天的,准备的东西自然不会少。司机师傅开了一条神奇的道路,驶离了水泥路面,直接在草原上驰骋。又在山里面绕来绕去后,布尔津地区的大风车就突然出现在眼前。算下来,比预计还早了一小时。

行舟逐浪,诗意人生

对每个人来说都有一个问题,就是终我们一生,到底在追求些什么。

对我而言,儿时和少年时代的梦想早以不在。成年之后明白的最大道理就是人贵在自知。最近几年读过的书、经历的事,又让我逐渐变为一个历史虚无主义者。

中国文人分很多派系,我对山水田园派感觉最为亲近。在记忆中,最让我心动的诗句似乎大多和“水”有关。再加上自小在江南水乡生活,听着古运河上的船舶声长大,所以对我而言理想的诗意画面就是“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吧。

要追求诗意的人生,那就去漂流吧。首先,漂流的地方往往是荒野,处于无人之境。我们这次去的额尔齐斯河在北疆阿勒泰地区,是中国唯一自东向西流淌并最终注入北冰洋的河流。这里水流平静安逸,两岸风景如画,生态丰富。所有的一切,都是划桨之人所独享。

更加重要的是,用划艇的方式去享受自然,在一桨一桨中感受水波的力量或温柔。这样的节奏充满了韵律感,而在这种韵律中,我才能够放空大脑,感受内心的平静。

皮划艇荒野探险在国外已经发展多年,运作成熟。但在国内,不得不说还处在起步阶段。我们应该算是最“恐水”的民族了吧。一句“欺山莫欺水”的老话让多少人对水上户外项目望而却步?在徒步、登山等项目已经广为人所接受的时候,皮划艇却一直不温不火。

但是,总有一些人在做着点燃星星之火的事情。爵士冰一直在坚持组织高原地区的大河漂流,闪米特近几年也因单漂黄河、单划中国海岸全线等壮举而名声大噪。在激流皮划艇领域,国内也已经培养起来的一群白水高端玩家,每年的怒江挑战赛精彩纷呈。只是在我看来,这些大神玩的东西实在仙气太足,吸引眼球可以,却很难有带动群众共同参与的作用。

现如今,面向大众的皮划艇俱乐部活动大多还局限于城市河道、郊区湖泊中的初级体验。这些活动对新人来说上手容易,但很难展现皮划艇的真正魅力。而开发高端路线又要面临很大的成本支出、收益风险以及沉重的安全负担,所以在国内很难找到一条皮划艇荒野探险的靠谱线路。幸运的是,这次我找到了。

关注额尔齐斯河的漂流旅程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儿了。当时看到的还是荒野新疆飞鱼组在8244上发的帖子,立马被大气绚丽的风景所吸引。不过今年再去问,荒野新疆已经将重点放在了山地考察上面,而额尔齐斯河漂流目前只有一个团队在做:千岛湖逐浪者皮划艇俱乐部。

就这样,我认识了逐浪者的团队,认识了老极、楼梁这些已经成名的大神,还有八妹、小祝这些充满青春活力的皮划艇新生力量,共同开启这段美梦一般的旅程。

我对老极有一句评价:“自己玩得出彩,这是大能。把自己认为精彩的旅途分享出来,让普通人也可以体验诗意的人生,这是慈悲。”

暮霭沉沉云天阔——划行第一天

逐浪者组织的额尔齐斯河漂流活动,去除开头和结束的接送(集合地点在乌鲁木齐),真正的划艇日是三天。这个节奏对于我这种艇友来说刚刚够解馋,对于团里大多数首次划艇、首次露营的队员来说,三天也差不多是新鲜感还能大于疲惫感的临界点。

我们参加的是本年度最后一期活动。10月4日从布尔津下水,历经三天划艇后在6号下午结束上岸。这应该是北疆最后的秋色,从历年的经验来看,最晚到8、9号,一阵寒潮,一场大风,就会让所有的树木一夜秃了头。

当我们3号还在喀纳斯的时候,老王面对漫天风雪发出感慨:“老天爷啊,雪景我们看够了啊,玩水的时候能不能出点太阳啊!”不过天气预报并不乐观,显示未来三天布尔津地区都是降温降雨的过程。

不过我倒是挺兴奋,偷偷把平兄拉到一边说:“这回牛逼大发了!雪划啊!”可惜山下毕竟还比较温暖,不足以让雨滴蜕变成雪花,我的雪划梦想也只能暂时搁置。事实上,北疆的天气预报也就只能看一天。我们全部的行程中也就第一天是阴雨的,今后两天都是暖阳。

划行第一天,经历过修整(关键是洗澡)的我们精神焕发。新队员们更是充满了对皮划艇的好奇和向往。从鹿王山庄出发,先进行了四十五分钟的徒步走到下水点,就当做是热身。小雨中的胡杨林被洗得纤尘不染,虽然少了阳光照射下的通透感,但也不失鲜亮。

我们一期有二十八个队员,最大的年近五十,最小的不满十岁,绝大多数并没有皮划艇的经验。所以在正式下水之前教练们会做一下简单的技术培训,更关键的是进行安全讲解。

其实,秋季的额尔齐斯河水流平静,基本上等于静水。而且河道宽阔干净,不存在暗流、旋涡。总体来说,在这里皮划艇的安全性是非常高的。唯一可能造成麻烦的风险点是翻艇落水。虽然在这种简单的河道环境中进行落水救援或自救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毕竟水冷,滋味绝对不好受。

逐浪者提供了单人硬艇和双人充气艇两种艇型,前者速度快但相对不稳定,后者非常稳定但划起来比较累。在我看来,除非自己作个大死,不然即使选择硬艇,落水的概率都微乎其微,如果可以的话当然是单人艇来得轻松愉快。不过为了照顾之前骑马受了伤的阿猪,也让她能够在有保障的前提下慢慢适应划艇的节奏,第一天我们还是选择了充气艇。

一下水,每个人,或者说每组搭档的能力和个性就体现出来了。丁婆和老王不亏是多年的户外老手,老王更是曾经的专业帆船队员,他们两个很快就像老手一般熟练地划了起来,并且之后几天都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

平兄的单人艇刚开始就原地打转,好不容易可以前行也是歪歪扭扭走不了直线。但俗话说“身大力不亏”,他好歹有强壮的臂膀和一身的蛮力,所以划起来速度也不慢。

胖胖呢,本身肌肉力量不足,又担心翻艇而不敢做动作,所以画面效果就像是一个“正襟危坐的慈祥奶奶在慢慢地绕着手中的纱线”。老极简单地总结到:“仿佛在假唱。”

轮胎和拖鞋哥则永远落在最后。也不知是因为他们配合不默契呢,还是因为拖鞋哥过分专注于自己的造型。反正这两人互相“嫌弃”,却也能“不离不弃”。

至于静导、Kiki和列列,恩,我几乎就没怎么看到她们。。。整个队伍前后拉开的距离足有一两公里。这是预料之中的状况,所以组织方才需要确定谁领头、谁收队、谁居中巡回,才好照应。

我和阿猪自然冲在最前,以不超过领头的老极为限。第一天的总划行距离最长,差不多有25公里。但因为河水流速较快,相对而言是最轻松的。就算是划充气艇,轻轻一桨下去都能顺流漂挺长的距离,这种感觉是最美妙的。

天空飘着小雨,气温接近零度,但心情激动、气氛热烈。河面上响着桨声、歌声,金色的树林从我们眼前像画面般一帧帧移过。一直有人说,在水面上才是欣赏风景的最佳角度,也许只有来了这里才能体会到吧。

关于额河的风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审美倾向。我喜欢相对窄的河道,伴随着弯弯绕绕的曲线,离两岸风光接近,划起来更有速度感。平兄这样的大汉就喜欢开阔的水面,再配上点风雨,便有了天地一片苍茫的寂寥感。无论哪种人,应该都能在这条河上找到心之所向吧。因为额尔齐斯是丰富多彩的、变幻多端的,也是慷慨的。她不会刻意隐藏自己的美好,只要你靠得足够近。

划艇第一天,也是全程唯一有落水可能性的一天,大概会经历七八个白水滩。其实在这个枯水的季节,我们更大的麻烦应该是在浅滩搁浅,而不是在白水滩翻艇。如今全国到处建设水电站,导致越来越多奔腾的自然河流变成了平静的水库。额河也不能幸免,所谓的“白水滩”连可怜的一级浪都没有。

老极曾讲过自己好几年前第一次来这条河划艇时的情形,然后想起这些年来逐渐看到她变缓、变浅,颇有点唏嘘的感觉。“也许这条线路做不了几年了,生态退化、水体萎缩得太明显了。”这句话,可能不是危言耸听。

然而,就算是在这样的平静河流中,还是免不了事故。虽然在白哈巴遇到的那些第一期队员对我们十一人小分队下的“必有人翻”的判语并不灵验,但这一行还真有四五个人次因为各种稀奇古怪的原因落了水。小Tom虽然经过了逐浪者今年夏令营的培训,但毕竟年纪太小力量不够,没能及时从主流中划出,被岸边的树枝刮到导致落水;某位姐姐大概太开心了,坐在船舱里嗑瓜子看手机,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进入一段激流,船一打横,瞬间倾覆;最哭笑不得的是有人都已经到达休息点了,在靠岸上陆地的时候脚底打滑,一下子就掉入水中。

虽然水温是高于气温的,但也足够在短时间内让浸泡其中的人体产生失温。好在我们有专业的团队做保障救援,而且也是在一条经过了严格考察反复论证的河中漂流。加上队员们也都按照教练的要求装备自己,所以这些落水事件也都在可控范围之内,甚至被当做我们晚上聚餐时的笑谈。然而,如果这里的水温再低一点、流速再快一些、河道情况再复杂一些、救援再慢一些,甚至只要这些落水的人没有听从建议而穿了棉质的内衣或保暖服,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所以,做这样一条线路,需要组织者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开发、考察、验证,需要多少经验教训的总结、迭代,才有今天的成就?

现在回想,老极在听到对讲机里传出有人落水的消息时就颇无奈地感叹到:“你看我们多不容易啊。”打从心眼里,我对水线的开发者,尤其是国内水线的开发者是心怀敬意的。有人可能会羡慕他们的生活,感觉“每天都在玩,还能赚钱”。殊不知,他们愿意带你玩,其实是在做慈善。

正胡思乱想着,五彩滩到了。这个景点也算是游客去喀纳斯的路上大多会停留的地方,逐浪者的行程中也附送,昨天他们就去看了。不过在阴雨天中,五彩滩也不会显露出五彩。这里最大的价值大概就是在夕阳光线下出一张照片吧,对我们而言没多大吸引力。

但从水路旅行的角度,五彩滩却有重要的意义。首先,到了这里也就意味着之后再也没有白水滩,接下来几十公里的平静水域让安全压力大减。其次,从这里开始,我们逐渐可以近距离接触到生活在额河流域的精灵们。

我非常迷恋河流,尤其是这种流经各种地型、两岸植被变化、湿地滩涂遍布的河流,因为这就意味着极佳的景观丰富度和物种丰富度。额河流域是水鸟的天堂,而我偏偏就是个观鸟爱好者。当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些只是开胃小菜,作为追逐天鹅之旅的大餐,与西伯利亚疣鼻天鹅的邂逅要明天才开始。可就算只是小菜,也足够精彩了。野鸭的呆萌、鹭鸟的优雅,这些生活在广阔天地的生命的灵动,至少足够打动我的心弦。

此时,我们突然发现老极在行李中“私藏”了大量食品饮料。瓜子花生还在其次,红乌苏焉有不分享之理?一番抢攻后,众人皆分得几口,也便心满意足。平兄却将最后剩下的酒与这额河之水混合后一同饮下,也不知是加了一些冰凉还是平添几分甘甜。壮哉我大平兄,尽显热血男儿本色。

皮划艇旅行也不尽是划艇,一条成熟的路线必须要掌握好节奏。我们基本上划一两个小时就休息半小时,恢复体力,补充水分和食物。今天大部分时间都有雨,即使大家都穿上了雨衣或防水的衣裤,湿漉漉的感觉还是让人不好受,尤其是风一吹就更加冷。所以我每次休息的时候必须做两件事情,一个是喝热茶(感谢我的大容量保温水壶和随身携带的可折叠户外水杯),还有一个就是狂吃,都是为了补充热量。

逐浪者每天都会发路餐,有新疆的干果蜜饯、能量棒、水果饼干、酸奶,还有大白兔奶糖。但我最喜欢的还是八妹带的大列巴,里面塞满了核桃与葡萄干,饱腹感足,口味佳。小伙伴们回家之后都念念不忘,纷纷在网上找渠道购买。

不过我最佩服的还是阿猪,在这种环境下都不忘要拍照,甚至是要换衣服拍照。十度不到的气温,潮湿的环境,她也能做到穿一件长裙在那里摆姿势。不过也就十分钟,十分钟后立马换回户外装扮。其实我觉得酷酷的扮相在这里才美啊。

在靠近今晚露营地的时候,渐渐雨止风歇。天空不再是铅灰色的一块,云团被勾勒出了形状。额河也显露出翠绿的色彩。我们欣喜地感到,未来的两天应该会告别潮湿阴冷。

到达营地时大概下午四点,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把船都放好后,所有人都在忙着同一件事:晾衣服。

换上了干燥柔软的衣物,我们才有心情参观一下这个营地。这里是一片胡杨林,可以遮风挡雨。草地干燥柔软,正适合扎营。逐浪者已经贴心地帮我们搭好了睡觉的帐篷,公共大帐里已经有热饮和水果甜点供应。这个五星级营地甚至还有厕所。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后勤支持团队的辛苦工作。据说逐浪者在当地找了凯途高山的团队做协作。谁又能想到,这个在林边默默地为我们烤羊肉串儿的人,其实是中国最好的高山滑雪教练之一呢。

晚宴无疑是丰盛的,至少在这样的环境中算是相当不错了。在露营地,能够喝红酒,吃烤肉,还有额河现捕的冷水鱼,以及新疆难得的绿叶蔬菜,这让每个人都喜笑颜开。

今晚还是中秋夜,虽然满月很快被浓雾遮蔽,但吃着月饼,喝着酒,听着故事,此番良宵,依旧令人难忘。至于有些人风雨之夜外出“散步”等脱离大部队自己搞的活动,因当事人讳莫如深,最终导致整个事件成了“不可描述”的存在。具体情状如何,也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

水上交响曲——划行第二天

我们的北疆漂流被称为“追逐天鹅之旅”,因为在这个时节,来自西伯利亚的疣鼻天鹅会飞到阿勒泰地区过冬,额尔齐斯河流域就是它们理想的栖息地。根据前几年的观察经验,划行的第二天就应该是大概率遇见天鹅的日子。

清晨醒来,我们还有点不愿意离开温暖的睡袋。昨夜下过一场急雨,接着降温.虽然今天放晴,但帐篷外面还是又湿又冷。不过活动开了之后就还好。

荒野漂流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就算是我们这种有强大后勤保障的团,很多事情也需要自己做。洗漱、吃饭、收帐篷、整理装备,时间在忙忙碌碌中过得很快,真正下水出发差不多接近中午了。

晴朗无风的天气最适合划艇,徜徉在这样的画卷之中当真是一种享受。今天我换回了单人硬艇,速度和机动性也增加了许多。在这趟旅程中,逐浪者会有意安排,让每个人都能体验不同的船型带来的不同体验。

不过为这事儿,阿猪跟我闹不愉快,她就希望三天都和我一起双人艇。好在老极挺身而出,主动带她一程。其实阿猪完全可以胜任自己单独划艇的工作,只要她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我暗中观察,发现老极跟她一条艇的时候基本就是在打酱油,一路瓜子倒是磕了不少。到了下午,阿猪也换了单人艇。

天气好,水域又平静,所以同伴们的摄影热情也就特别高。手机、gopro、防水相机纷纷上阵。我个人比较喜欢长焦的感觉,所以一般都会先划到队伍最前面,然后向后搜索可以拍摄的风景或人物。等我拍完,基本上也就落到了末尾,然后接着下一轮赶超、停留、拍摄,反反复复,也不嫌累。

不过,在船上拍照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这么轻的小舟在水里很难完全停住,举起相机时又无法划桨,所以构图受限颇多。长焦镜头受到抖动的影响非常大,片子很容易糊掉。前几天马背上的情况也差不多如此,因此这趟旅行能看的照片还挺少的。

好在这条河颜值够高,金秋的胡杨林够灿烂,偶尔出现的远方还有沙丘或雪山,时不时与我们邂逅的骆驼与野马,这份自然的大美足够在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象,回味许久。

高潮,显然还是遇见天鹅。作为一支前后距离拉长有两三公里远的队伍,很难保证所有人都能看到野生天鹅。毕竟,先头部队发现种群后,随着距离的靠近,这些白色大鸟就会飞走,留给后到艇友的就只有惊鸿一瞥的身影和慢慢远去的鸣叫。

好在我们这支队伍还是团结友爱的,更有赖于组织方的事先教育和现场组织,第一梯队的队友发现天鹅后都会用无线电通知后面,然后停留原地等待,避免它们惊飞。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照顾划得比较慢的朋友,让他们也有机会可以观察到大天鹅。

饶是如此,我整个上午都没有遇见一只天鹅,其他水鸟倒是多见。就这一条线路而言,老极说他曾经一趟看到过七八次天鹅,最大一群好几十只,也遇到过几乎没遇见过的情况。通常,三期活动中越到后面遇见的可能性越大,因为迁徙过来的种群数量肯定是逐日增加的。不过与野生动物的相遇,自然是只能随缘,不可强求。

正在怅然之际,发现前面划艇的队员们靠岸休息了。这是一处很美的河湾,水面倒映着湛蓝的天空和鱼鳞一般的云朵,岸边的金色胡杨高大挺拔,山坡上的茅草随风摇摆,一群野马在悠闲地休息。

八妹说前面有几只天鹅,正好也到了休息的时间,所以在此停留。我便一个人爬上山坡后向前寻找,希望能够看到它们。

脱离了人群,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只有风的声音。马儿们也跑开。我远远地望见,透过树冠没有填满的缺口,几只白色的大鸟停留在水面,风中遥遥地传来隐约的鸣叫声。

我觉得这样的画面会在我今后的人生中不时地回想起,即使未来会呈现更多的精彩。以往在动物园水池中看到的天鹅,又如何能够与它们相比?在这样的天地中的它们,是如此的优雅、纯洁,还有,野性。

《来不起的狐狸爸爸》中,狐狸先生最终在荒原上遇到了那匹狼,遇到全剧中唯一不会说话、不会站立行走的动物。狐狸先生留下了眼泪,并赞叹到“What a beautiful creature”。我没有流泪,只是在爬坡、奔跑之后单膝跪地,喘着粗气,呆呆地看着它们渐渐远去。

其实在整趟旅程中的天鹅并不鲜见。我们算是运气不错,遇到过五六群,最大的一群有将近二十只。到后来更是有不少近距离观赏的机会,也有天鹅从头顶飞过的场景。只是回想起来,最深刻的还是所谓的“初见”。

午后四点,我们到达今日的露营地。营地有一只漂亮热情的大狗,只是它的“热情”似乎仅针对年轻女性,而且愈发没羞没臊起来。师姐对它进行了两个字的高度概括,“色胚”。

天光尚早,我们各自选好了地方扎好帐篷,还有充分的休闲时间。在河滩上支起几张椅子,一瓶红乌苏在手,兜里再揣点干果,就这么静静地坐着,也是很好。

老极闲着没事儿,教附近村落的哈萨克小孩儿们划船。据说他们上手特别快,节奏、韵律感非常好。刚哥则和Micky他们比起了打水漂,这样单纯的快乐,我们似乎很久没有体验过了。而Kiki,则在夕阳的光辉中邂逅了她的肯杰别克。

没有人知道故事的真相与细节,只有零星的传说也脑海中构想的片段。这样的故事也终究没有结局,但是,也无所谓了吧。

这里是北疆,这里是额尔齐斯,中国唯一向西流淌的水域。这里可以像哈萨克草原上飞翔的雄鹰,桀骜不驯。这里也可以柔美优雅,成为天鹅嬉戏、飞翔的天堂。很多年之后,也许这段奇遇还会在Kiki脑海中浮现,即使轮廓模糊,也会闪闪发光。江南女子与哈萨克男孩,Kiki与肯杰别克,柔美与雄壮,这是最美的画面,不是么。

Kiki和肯杰别克的相遇,以充满梦幻的邂逅开始,但终究抵不过生活的琐碎。回来之后,一次次的沟通和一次次的失望,激情褪去,只留灰心和麻木。太漂亮的故事总难免脆弱。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世间之事,大抵如此。到头来终究只是镜中月,水中花。

很多年以后,也许还有人记得Kiki为了新疆大尾羊而前后奔忙的事儿,茶余饭后聊起,引为笑谈。却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一了,这段绮念,还将何以为继。

战天斗地,奇乐无穷——划行第三天

原本我们预料中的第三天是最轻松的,因为距离只有十公里,不到前两天的一半。但是北疆突然刮起的大风给大家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早晨起来发现帐篷上都结了一层薄冰,想来昨夜气温肯定是降到零度以下了。

我醒得比较早,钻出帐篷时发现天都未亮。一轮硕大的、红色的月亮悬在地平线之上,等我拿出相机,就只来得及堪堪拍下两张照片。

北疆的天幕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刻经常会成为一块变幻无常的画布。我还在为红月感到遗憾,突然阳光就撕开了低云的口子,把一切染成了金色。

今天换回了双人充气艇,因为某人不愿意再自己划了,嫌累。这可苦了我,一路都顶着风挨着冻,比起昨日的轻舟快艇、风和日丽,不可同日而语。

依依惜别这个漂亮的河湾宿营地,我们驶向旅程的终点。昨日让人哭笑不得的色胚狗,今天表现出深深的情义,一路跟着我们跑了好几里,还有几次下水送别。套用一句不太贴切的话:兽犹如此,人何以堪。

当日的特色是有一段沙丘之旅。这也是老极特别设计的,为整个行程增加丰富度。额尔齐斯河的地貌很特殊,沿河两岸有宽度大概几十米的胡杨林,再外圈就是广阔的戈壁、沙漠。所以我们有机会在中途歇脚的地方探索一下完全不同的区域。

把船停在沙滩,穿过灌木丛,走过茅草堆,一座不算太高的沙丘就出现在眼前。

爬沙丘是挺费体力的,往往爬一步能往下滑半步,好在眼前这座并不高。小孩子们最是兴奋,抢先发起了冲刺,大人们则慢慢地跟上。

高处的景致一般都是更好的,可以看到远处的雪山,俯瞰翠绿的河水与金黄的树林相伴。就是高处的风实在太大太冷,好在今天阳光充足,晒在身上能驱赶寒冷。

我想起几年前露营额济纳时,也像现在一般爬上沙山。只是那年的我还是不知愁滋味的青年人,身边也多是无忧无虑的小伙伴。我们在山顶唱歌,等着夕阳慢慢坠入地平线之下。这样的场景闪回,似乎令人有点小感伤。

这样的小情绪很快被欢乐的氛围所冲散,因为有人招呼着要滚沙丘了。遇上这种好事,我自然不能落下。玩乐至上,是我的旅行座右铭。

不要以为滚沙丘是件容易的事,其实这项运动是有技术含量的。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身体一定要与行进的方向保持垂直,否则滚着滚着就歪了,比如轮胎就每次必歪。

滚得最远的应该就是我和平兄了吧,代价就是得有一两分钟站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傻笑。

有人做傻事的时候就一定有人在做正经事,留下了意味深长的脚印或美丽的身影。总之,一座沙丘,各取所需。

离开沙丘,距离终点已经不剩多少距离。大风把表层的河水刮成了逆流,并起了波浪,所以这是最艰苦的一段。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不错,一段旅程如果都是风平浪静,虽然舒服,但也会缺乏深度。靠自己的拼搏努力走下来的路,才是最珍贵的。

何况,在这一段遇到的天鹅也离得最近,可能它们在这样的大风中也懒得起飞吧。之前只能看到惊鸿一瞥的身姿,这回是连鼻子上的肉瘤都瞧得清清楚楚啦。

划过最后一道湾,总算到达了终点。2017年的额尔齐斯漂流第三期,全员完成,无一缺席。有人兴奋、有人感慨、有人搞怪,当然,也有人又累又冻,钻进接驳车中不愿出来。

回到哈巴河县,入住当地最好的酒店。我看了一下自己黝黑脱皮的脸,还有背包、防水袋上的灰尘和泥浆,内心充实、满足。

好好地洗了一个澡,好好地收拾、打包.我们一行没有很多时间享受庆功宴,匆匆吃过几口后之后就包车去北屯赶火车,倒是在车站喝了酒吃了肉。据说在哈巴河的晚宴上发生了很多不可描述的事,但我们也都不知道了。

别了,额尔齐斯,愿此生有缘能够再见。

尾声——饕餮盛宴

一夜卧铺,大家应该都睡得不错,毕竟前几日消耗挺大。到达乌鲁木齐后,由于我和阿猪要第二天早上才走,也不想背着大包小包走一天,所以选择先去机场酒店放行李。有些伙伴们就先去大巴扎逛逛,买点东西。

火车站前的出租车等候区排起了长龙,让我们有点想要考虑坐个包车。说着流利汉语的维族大叔开出了350的价钱,而地图上查到不过是二十公里半小时的路程,于是我们也就乖乖地去排队。

除了我俩,其他人都要坐下午的班机返回上海或杭州,所以这半天的时间也就够他们买买东西吃吃饭。除了大巴扎,轮胎还听当地人的建议跑去了红山干果市场。反正一通折腾,等大家都凑齐了也已经到了饭点儿。

我对于买东西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所以对大巴扎相当失望,因为并没有找到很多好吃的。也不知道传说中五花八门的新疆美食都在哪里。不过,无论走到哪里,新疆的烤羊肉串儿总归是不会让人失望。一定要点红柳烤串儿,羊肉切大块,肉汁饱满,一口下去,脂香四溢。

在吃了好几天原生态的食物之后,大家都打算换换口味,尝试一下高大上的“精致料理”。中午挑选的餐厅就非常符合这个要求,环境安静典雅,装修很有特色,让人觉得自己就身处天方夜谭中的宫殿。而,这里还有很帅的服务员,穿西装、梳油头、留胡须,乍一看还有点英国管家的味道,仔细观察才觉得是我们的维族同胞。

烤肉其实哪儿都一样,这里的一绝是烤包子,奶香浓郁香脆可口的面皮,配上热乎乎的羊肉馅儿,咸中带甜,回味无穷。可惜每人限购一个,来晚了还吃不上。

其他人吃完后匆匆赶去机场,我们两个则悠闲地泡了一壶土耳其红茶。今天的乌鲁木齐阴冷潮湿,室外的感觉比大雪纷飞的阿勒泰山区都冻人。这个时候,没什么比得上热乎乎的下午茶了。意料不到的是,土耳其茶的风格实在是我无福消受的,香气是很浓,但苦涩度也非常高。怪不得店家提供了满满一碗的方糖。

饭后,我们最终决定去新疆博物馆看看。其实我之前纠结很久要怎么利用这大半天的时间,也曾经考虑过租辆车或者包辆车去天池,也考虑过去玛纳斯河谷。但是看现在的天气,再想想雄奇壮观的自然景色已经看够了,所以最后一点时间还是悠闲为主,换换人文之旅吧。

走在乌市的路上,还是一种挺新奇的体验。不说进入任何一个有顶棚的密闭空间就要安检,也不说街头停放着巨大的装甲车,光是那种去哪儿都要问路的感觉就让人有点与现实的脱离感,似乎梦回十年前。

原因其实很简单:这地方没信号。用惯了4G网络的我们,过了几天因断网而与世隔绝的日子,原本想着回到城市应该能恢复正常。可是,就算在乌鲁木齐的街头,手机依旧只能收到可怜的2G信号,很偶尔会有3G出现。于是,原本靠一只手机就能解决的问题,现在不得不靠开口去问才能解决。好在,乌市的街头,最不缺的就是岗亭。每隔几百米就一定会看到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要问啥找他们就可以了。

新疆博物馆,规模并不大,但还挺有意思的,展示的内容也很丰富。最吸引人的肯定还是那些干尸吧。我原本以为干尸算得上是很稀奇的文物,没想到在这里陈列了那么多。

逛到差不多闭馆,我们也不能免俗地又逛了一下大巴扎,但还是没有发现任何感兴趣的东西。走出那些商场,夜幕下的大巴扎在灯光的衬托下显得美丽而又神秘,行走在几乎所有人都是高鼻深目的街上,倒是颇有异域的感觉。虽然乌鲁木齐的汉人也占了很大的比例,但感觉这样的老城区还是维族人居多吧。

晚餐延续了高大上的风格,在刚哥的推荐下去了海尔巴格大酒店。这里的装修真的可以用富丽堂皇来形容,宾客又大多长着偏外国人的脸。吊诡的是,餐厅的背景音乐循环播放着欢快的童声旋律,歌词也不出富强文明等字眼的范畴。这首歌在当晚伴随了我三个小时,几乎可以说是魔音入耳了。回来一查,原来是北京大兴少年宫阳光少年合唱团演绎的《价值观之歌》。

总之,又是一顿饕餮盛宴。海尔巴格不仅有新疆菜,也有俄罗斯菜、土耳其菜、中东菜,口味非常丰富。即使已经吃了那么多天的羊肉,我还是对这里的架子烤肉赞不绝口,还有一道俄罗斯奶油炒牛舌,入口即化,而且满满一大盘子的牛舌只需三十五元。

说实在的,乌鲁木齐吃饭真不贵。也可能是我们的胃不善于消化那么多肉食吧,两块羊排下去就基本上饱了。我们今天吃的这两顿,应该也是当地比较高档的餐厅了,练菜带酒,人均不到一百元。

以这般美食结束这次的北疆之旅,我感到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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